
女子的丈夫出轨在先,她心有不甘。便也另寻情夫配资交流论坛网站,并合谋欲置丈夫于死地。
岂料机关算尽,遭到反杀。
这个几经反转的奇案,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一场纠缠十几年的爱恨情仇,揭开了一个残酷的答案。

一、 荒坡凶尸
2008年2月,福建晋江。
内坑镇古山村外有一片荒坡,平常少有人迹,只有放羊的老汉偶尔会赶着羊群上来转转。
那天早上,放羊的老李往山坡深处走了走,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。
老李低头一看,竟然先看见了一只女人的手,还有一股尸体的臭味。
他愣了三秒钟,然后像被烫着一样跳开,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。
"死人了!山坡上有尸体!"
晋江市公安局接到了报警时,内坑派出所的民警最先赶到现场,随后刑警大队和法医也来了。
法医蹲在草丛边,拨开半人高的茅草,看见一具女尸蜷缩在坡坎下的凹陷处,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羽绒服。
法医掀开羽绒服的领子,看见脖子上有明显的扼痕,青紫发黑,手指印清晰可辨。
他皱了皱眉,对旁边的记录员说:"机械性窒息死亡,扼颈致死。"
女尸的脸已经高度腐败,辨认不出本来面目,但可以看出她年纪不算大,身材中等。
法医注意到一个细节,她的鞋子是某运动鞋品牌的新款,鞋底沾着一种胶水,晋江有大量的鞋厂,这种胶水常见于鞋厂。

现场没有身份证,没有手机,没有钱包。死者身上再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。就像有人特意清理过一样。
警犬在周围转了几圈,闻到了几处陌生的气味,但追踪到山脚下的公路边就断了。
公路通向两个方向,一边是内坑镇,一边是安海镇。
凶手到底是往哪边跑了?
没人知道。
专案组很快成立了。
这是2008年的春节刚过,晋江的大街小巷还挂着红灯笼,鞭炮声不断。
人们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里,谁也不曾想,就在这山坡上,一个女人的生命已经在寒冬中无声无息地消逝了。

负责这个案子的刑侦大队长姓谢,他站在山坡上环顾四周,心里盘算着:
抛尸地选在这种偏僻地方,说明凶手对周边环境熟悉;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,说明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;
但死者鞋底的胶水又暴露了某种职业特征:她很可能在鞋厂工作。
"查查鞋厂:内坑、安海、陈埭、池店、磁灶,所有鞋厂、鞋材厂、制鞋作坊,一个不漏。"
谢队长对刑警们说,"还有,去查一查春节期间有没有女工失踪的。"
线索很快反馈回来了,内坑鞋厂汇报,确实有一个名叫苏婉晴的女工失踪了。
那么,这个苏婉晴是什么来头呢?
二、 1994年的那一场雨
时间倒回十四年前。
1994年夏天,贵州安龙县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。
山里的泥路被泡得稀烂,孩子们上学要踩着齐小腿深的泥浆走五里地。
在这样一个贫瘠的山区,十八岁的苏婉晴是整个寨子里最出色的姑娘。
她皮肤白,不像山里人,一双眼睛又大又黑。她家穷,爹在她十二岁时就死了,娘一个人拉扯她和弟弟长大。
苏婉晴没上过几年学,但心灵手巧,绣的花样连镇上的绣娘都比不上。
那年夏天,寨子里来了一个外乡人,叫陈远年,是从福建晋江回来探亲的。
陈远年的娘是贵州安龙人,嫁到了福建,这次他陪母亲回娘家省亲。

陈远年二十五岁,在晋江的一家鞋厂做技术工,人长得周正,说话带着福建口音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第一眼看见苏婉晴,是在寨子口的溪边,她蹲在那里洗衣服,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雪白的手臂。
陈远年站在石桥上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他母亲喊他才回过神来。
他喜欢上这个女孩了。
后来的事情就像山里夏天的雨一样,来得又快又急。
陈远年托了媒人,苏婉晴的娘起初不同意,女儿嫁那么远,她舍不得。
但陈远年说,晋江是沿海城市,工厂多,挣钱容易,他在厂里每月能拿八百块,比安龙县城的干部工资都高。
他承诺每年带苏婉晴回来一次,还会按月给岳母寄生活费。
苏婉晴自己倒是愿意的。
她从小就想离开这个山沟沟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陈远年说话温和,对人客气,比寨子里那些粗声大气的后生强多了。
最终配资交流论坛网站,老娘点头了,这门亲事就定了下来。
1995年春节刚过,苏婉晴跟着陈远年坐了长途火车到了福建晋江。
到了晋江,陈远年租了一间石棉瓦搭的平房,十来平米,放一张床一个衣柜就转不开身了。
但苏婉晴觉得新鲜,墙虽然薄,可它不漏雨;地虽然是水泥的,但扫得干净;隔壁就是菜市场,买菜不用走十里山路。
陈远年托人把苏婉晴也弄进了厂里,做针车工。
她手巧,学得快,第一个月就拿到了计件工资三百多块。
她把钱攥在手心里,翻来覆数了好几遍,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
晚上,陈远年下班回来,她给他热了饭,这对新婚小夫妻就这样过着平平凡凡的生活。
那时候,苏婉晴觉得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,很幸福,很踏实。
1996年,他们的女儿出生了。
苏婉晴给孩子取名叫陈小露,因为孩子出生那天夜里下了雨,第二天早上草叶上全是露珠。
陈远年抱着女儿,笨手笨脚地换尿布,被孩子尿了一身,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那几年,他们的日子虽然清苦,但苏婉晴心里是满的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会有一天,竟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三、 婚外情的裂缝
日子过着过着就变味了,就像放在灶台上的剩菜,隔了夜,热气散了,就只剩下令人反胃的冷腻。
2003年,陈远年升了车间主任,应酬渐渐多了起来。
他回家越来越晚,身上开始有酒气,还有香水味。
苏婉晴起初没多想,直有天她在给丈夫洗外套时,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粉色的小票,是一家发廊的消费单,上面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:阿娇。
苏婉晴把小票折好放回口袋,什么都没说。
但那天晚上,她破天荒地没有等陈远年回来吃饭。
她自己先吃了,给女儿小露洗了澡,然后坐在床边发呆。
小露问她:"妈妈,你怎么了?"
她说:"没事,妈妈累了。"
陈远年是凌晨一点多回来的。
苏婉晴没睡着,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很轻,脚步也放得小心翼翼的,像怕惊醒什么。
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,从前她刚来晋江时,怕吵醒他睡觉,也是这样轻手轻脚的。
只是那时候她在乎他,现在他在乎谁?
"你今天回来得早。"苏婉晴在黑暗中说。
陈远年吓了一跳:"你没睡?"
"睡不着。"
他走过来坐在床边,伸手想摸她的脸,被她偏头躲开了。
陈远年的手停在半空中,尴尬地收了回去。
"你别多想,我今天厂里加班,"
苏婉晴质问起来,"你兜里那张小票我看见了,你都去哪里了?阿娇是谁?"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陈远年叹了口气:"那个阿娇只是发廊的洗头妹,我去洗头,"
"洗头洗到深夜不回家?"
陈远年没再解释。
他躺下去,翻了个身背对着她。
苏婉晴看着他的后脑勺,觉得这个人忽然变得陌生了。
他不是当年那个在溪边石桥上看着她的纯情男人了。
从那以后,他们的夫妻关系就像打破的镜子,就算拼回去也是满身裂痕。
陈远年干脆不再遮掩,有时候带女人回家吃饭,说是工友、老乡、客户。
苏婉晴在厨房里炒菜,耳朵却听着客厅里的笑声。
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。
苏婉晴坐不住了,她去找过那个叫阿娇的女人。
阿娇二十出头,染着黄头发,指甲涂得鲜红,看见她来也不慌张,斜靠在发廊的椅子上嗑瓜子:
"你是陈远年老婆?他跟我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。"
苏婉晴很生气,觉得自己的血往头上涌,她转身走了,走出发廊才想起来,自己连骂人的话都没学会几句。
那天晚上,她坐在出租屋门口的石阶上,从天黑坐到天亮。
她脸上挂着泪珠,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哭过,但肯定是哭了。
她想回贵州,可是娘去年病死了,弟弟在广东打工,贵州那个家早就不存在了。
她想离婚,可是离了婚去哪儿?
她没念过多少书,一个人带着孩子能干什么?
她想杀了陈远年,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被自己吓了一跳。
但那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样,一旦落了土,就发了芽,生了根,怎么拔都拔不掉。
四、你能去找女人,那我也能找男人
2007年春节过后,苏婉晴在陈远年的安排下,从原来的鞋厂调到了内坑镇另一家厂子。
陈远年说是让她换个环境,但她知道,他是嫌她碍眼。
那家鞋厂,是陈远年一个朋友开的,把老婆塞过去,省得在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苏婉晴无所谓。
换了个厂子也好,至少不用听那些工友在背后嚼舌根:
"你知道吧,那个陈主任包养了小三"
"他老婆可真能忍,要是我早闹翻了"。
新厂子的宿舍是八人间,铁架床,一人一个铺位。
苏婉晴选了靠窗的下铺,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她比从前更沉默了,每天除了做工就是睡觉,偶尔给女儿小露打个电话。
小露现在上小学了,住校,周末才回来。
苏婉晴的生活百无聊赖,就在那时候,她认识了韩冬均。
韩冬均是陈远年的表弟,比她小九岁,老家也在安龙,去年才来晋江投奔表哥。
他长得高高瘦瘦的,眉眼间还有没褪尽的少年气,笑起来有点傻乎乎的。
他在厂里做包装工,和苏婉晴一个车间。
第一次见面,是陈远年带他来的。
那天陈远年难得出现在厂里,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:"婉晴,这是我表弟冬均,刚来的,你多照应着点。"
韩冬均喊了声"表嫂",声音低低的,眼睛不敢看她。
苏婉晴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她觉得这孩子挺腼腆的,挺单纯的。
起初几个月,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。
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响,各忙各的,偶尔在食堂碰见,韩冬均会叫一声"表嫂",她应一声,各吃各的饭。
转机出现在2007年4月的一天。
那天苏婉晴感冒了,发着高烧,请了半天假在宿舍躺着。
下午室友们都上班去了,宿舍里安安静静的,她迷迷糊糊地睡着,听见有人敲门。
挣扎着起来开了门,看见韩冬均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和一盒退烧药。
"表嫂,我今天轮休,听说你病了,给你买了点药。"
他把东西递过来,站在门口没进去。
苏婉晴看着那袋橘子,黄澄澄的,她忽然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,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惦记过了。
"进来坐吧。"她侧开身。
韩冬均犹豫了一下,走了进来,在床对面的凳子上坐下。
宿舍里很安静,苏婉晴靠在床头,剥了个橘子,掰了一半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低着头慢慢地吃。
苏婉晴忽然说,"你觉得你表哥这个人怎么样?"
韩冬均愣了一下:"表哥他……挺好的,对我也照顾。"
"是吗?"
苏婉晴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"他对谁都照顾。"
韩冬均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,没敢接话。
他听说过表哥在外面有女人的事,但这种事他一个表弟不好说什么。
那天之后,苏婉晴对韩冬均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。
她会多打一份菜给他,"冬均,我今天菜打多了,你帮我吃点。"
她会在轮休的时候叫他一起出去逛,"冬均,陪我去趟超市,我拎不动东西。"
她会在晚上给他发短信,"睡了吗?今天车间里那个组长又骂你了,别往心里去。"
苏婉晴想的是:自己的丈夫能去找女人,那我也能找男人。
而韩冬均是个心里热乎的人。
在晋江这个地方,他举目无亲,表哥虽然照顾他,但表哥忙,一个月见不上两面。
反而是这个表嫂,对他嘘寒问暖,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疼。
他不知道这"疼"里裹着什么东西,他就觉得有人关心自己,这感觉真好。
直到有一天晚上,苏婉晴给他发了一条短信:"冬均,我喜欢你。"
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,屏保都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
他回了一个字:"啊?"
过了五分钟,苏婉晴又发来一条:"你表哥不爱我了,可是你对我好。冬均,我想和你在一起。"
韩冬均的手在发抖。
他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回了一句:"表嫂,你别开玩笑了。"
"我没有开玩笑。明天中午,厂后面的小树林,我等你。"
五、 偷尝禁果
2007年5月的一个中午,天气已经热起来了。
厂后面的小树林里,蝉鸣声渣渣响。
苏婉晴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衫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。
韩冬均来的时候,她正靠在一棵樟树上等他。
看见他来了,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。
"你来啦。"她说。
"表嫂……"
"别叫表嫂。"她打断他,"叫我婉晴。"
韩冬均张了张嘴,叫不出口。
苏婉晴走近了两步,距离他不过一臂之遥。
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,是那种雕牌洗衣粉。
"冬均,"她仰头看着他,"你告诉我,你觉得我好不好?"
"好。"韩冬均的声音有点哑。
"那你愿不愿意对我好?"
韩冬均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面前这个女人,是他表哥的老婆,可她却说喜欢他。
他心里乱成一团麻,不知道该往哪边剪。
韩冬均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没碰过女人,正是欲望最强烈的时候,而表嫂三十多岁,风韵犹存。
"我……我愿意。"他听见自己说。
苏婉晴笑了,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,也有一种韩冬均读不懂的东西。
她踮起脚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韩冬均整个人像被电打了,僵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苏婉晴笑了笑:“瞧你紧张的,你是没碰过女人吧,要不要尝试一下。”
接着,他们在小树林里宽衣解带,苏婉晴帮他把衣服脱下了,然后自己也脱光了衣服……
韩冬均尝试了禁果,也打破了亲戚人伦。
从那天起,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味。
苏婉晴对韩冬均极尽温柔,给他买衣服,给他做好吃的,甚至还偷偷存钱,她说:"冬均,咱俩以后要有打算的,得攒点钱。"
韩冬均心里既甜蜜又愧疚。
他知道这事不对,可他舍不得放手。
苏婉晴给他的那种温柔的、被人在乎的感觉,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。
他老家在贵州的山旮旯里,爹死得早,妈改嫁了,他跟着奶奶长大,奶奶前年也走了。
这个世界上真心对他好的人,扳着手指头数,一个巴掌都用不完。
表嫂苏婉晴给了她女人的温柔,让他尝到了性生活的快乐,他陷入于爱欲里不能自拔。
六、密谋杀夫
2007年8月的一个晚上,苏婉晴约韩冬均到她宿舍来。
室友们上夜班去了,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韩冬均来的时候,她穿着一条碎花的睡裙,头发披散着,坐在床边等他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,光线昏昏黄黄的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"冬均,过来坐。"她拍了拍床沿。
韩冬均走过去坐下,苏婉晴靠过来,把头枕在他肩膀上。
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"冬均,"她轻声说,"我想好了。咱俩要想在一块儿,得先解决一个事。"
"什么事?"
"你表哥。"
韩冬均的背一下子绷直了:"什么意思?"
苏婉晴抬起头看着他,台灯的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幽幽的亮。
"他是我丈夫,他活着,我就离不了婚。咱俩就永远偷偷摸摸的。我不想偷偷摸摸的。"
"可他是表哥,"
"他对你算什么表哥?"苏婉晴的语气忽然变得尖锐。
"他把你丢在厂里几个月才来看你一回,他给你什么了?他外面那么多女人,他在乎过谁?他连我都不在乎,他会在乎你?"
韩冬均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苏婉晴说的都是真的,但"杀了他"这三个字,太严酷了,他扛不起。
"婉晴,这事……这事不行。"
他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,"表哥虽然对不住你,可他是活生生的人,是我表哥啊。"
苏婉晴看着他,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来。
但她没有发作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"算了,当我没说。你回去吧。"
韩冬均逃也似的离开了宿舍。
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一会儿是苏婉晴温软的身体靠在他肩上的感觉。
一会儿是她说的那几句吓人的话。
一会儿又是表哥带他去吃第一顿饭时的笑脸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
他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,从山沟沟里出来,见了世面,可心里的那杆秤还是又小又旧的,称不起这么大的事。
七、 诱饵
苏婉晴是个有耐心的人。
山里长大的姑娘,从小就知道等,等雨停了好去砍柴,等谷熟了才有饭吃。
她等得起。
韩冬均拒绝她之后,她没有再提那件事。
她依然对他好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给他做饭、洗衣服,轮休的时候拉着他去看电影。
在晋江的大街小巷里,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逛街、吃路边摊。
苏婉晴笑得眉眼弯弯的,谁也不会想到,这个女人心里正盘算着一件天大的事。
她在等韩冬均松口。
她知道他喜欢她,知道他舍不得她,知道他心里那个天平,迟早会往她这边倾斜。
2008年春节前,苏婉晴的弟弟苏栾成来晋江看她。
姐弟俩两年没见了,苏栾成在广东那边打工,日子也不好过。
苏婉晴在出租屋里给他炒了几个菜,开了瓶啤酒。
韩冬均也在,坐在桌边有点拘谨。
苏栾成喝了几杯酒,话就多了起来:"姐,你这些年在这儿过得咋样?姐夫对你好不好?"
苏婉晴笑了笑没说话。
韩冬均看了她一眼,低下头扒饭。
"我听人说姐夫在外面有人?"
苏栾成一拍桌子,"姐,你要是不痛快,咱不跟他过了!你回贵州也行,去广东也行,我养你!"
"栾成,你喝多了。"苏婉晴按了按弟弟的手,"姐的事姐自己会处理。"
苏栾成那天喝得烂醉,被韩冬均背回了宿舍。
送走苏栾成之后,苏婉晴站在走廊里,看着韩冬均的背影。
他的肩膀又宽了些,不像去年刚来时候那么单薄了。
"冬均,"她喊住他。
他回过头。
"你想好了吗?"
韩冬均知道她问的是什么。
他站在走廊那头,走廊这头是苏婉晴,中间隔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。
他看了她很久,然后慢慢走了回来。
"婉晴,你让我再想想。"
苏婉晴笑了。她知道她赢了。
2008年2月10日,正月初四。
晋江的街头还飘着年味,卖烟花爆竹的小摊还没收。
那天下午,苏婉晴和韩冬均一起去了安海镇的工商银行。
苏婉晴从她的银行卡里分八次取了两万三千六百块钱,然后存进了韩冬均的卡里。
取钱的时候,韩冬均站在ATM机旁边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。
两万三千六,是他大半年不吃不喝的工资。
他问苏婉晴:"你存这么多钱给我干啥?"
苏婉晴挽着他的胳膊,贴在他耳边轻声说:"给你的呀。你拿着,以后咱俩用。"
那天晚上,韩冬均躺在宿舍的铁架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,两万多块钱,鞋厂工资低,得干很久才能存到这钱。苏婉晴就这么给了他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这女人是真心对他的。
他翻了个身,心里那个天平终于彻底地倾斜了。
第二天,2月11日,傍晚。
苏婉晴给韩冬均发短信:"冬均,我在内坑古山村那边的山坡上等你,有重要的事跟你说。"
韩冬均看着手机屏幕,拇指悬在键盘上方,半天没动。
他知道她要说什么。
他也知道,这一次他恐怕没法再拒绝了。
他回了一个字:"好。"
八、山坡上的杀戮
傍晚六点多,山坡上风比平地上大,吹得茅草哗啦啦地响。
韩冬均到的时候,苏婉晴已经在那里了。
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羽绒服,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,脚上穿着那双新的运动鞋。
她站在坡坎边,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,脸上带着笑。
"你来啦。"
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她伸手拨开,动作很自然,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小树林里幽会时一样。
"冬均,我想好了。"
苏婉晴开门见山,"过了年你就动手,趁他值班那晚在厂里。我知道他的值班表,初三那天就是他,"
"婉晴。"韩冬均打断了她。
"嗯?"
"你存给我的那两万多块钱……"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,攥在手心里,"是不是雇我的钱?"
苏婉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"你怎么这么想?那是给你,"
"婉晴,你实话跟我说。"
韩冬均的声音变了,"你是真的喜欢我,还是只是想利用我杀表哥?"
苏婉晴看着韩冬均,看见他眼里的东西,有怀疑、有期待、有恐惧。
她知道这一刻很关键。如果她说错一个字,韩冬均可能就会转身离开,那她所有的谋划就全白费了。
"冬均,"她走上前一步,握住他的手,"我当然是真心喜欢你的。那钱是给你的,不是雇你的。你帮我做了这件事,咱俩以后就堂堂正正在一起,你明白吗?"
韩冬均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苏婉晴的手,她的手很冷。
他慢慢地说,"你要是真的喜欢我,那你就别让我做这件事。咱俩走,离开晋江,去别的地方。你离婚,我娶你。表哥那边……让他过他的日子去,行不行?"
苏婉晴的脸色变了。她的手从韩冬均的手里抽了出来。
"冬均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"
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,"我跟你走了,他就不会找我?他要是报警呢?他要是找到咱们呢?你让他活着,咱们就永远别想安生!"
"可他是,"
"他是什么?他是你表哥又怎么样?!"
苏婉晴几乎是喊出来的,"他对你有多好?你仔细想想,他对你有多好?他把你丢在厂里就不管了!他,"
"够了!"韩冬均喊了回去。
两个人都安静了,山坡上的风还在吹,茅草摇摇摆摆的。
苏婉晴深吸了一口气,换了一副腔调。
她的声音软下来,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韩冬均:"冬均,你到底帮不帮我?"
韩冬均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:"不行……我真的不行……"
"那好。"苏婉晴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让韩冬均后背一阵发凉,"你不帮我也行。那两万多块钱我存你卡里了,回头我就去派出所报案,说你抢劫强奸我。你说警察是信你还是信我?"
韩冬均瞪大了眼睛:"你,"
"冬均,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的。"
苏婉晴往前逼近一步,"你想想,你才二十二岁,你要背上一个抢劫强奸的罪名,你这辈子就完了。你以为你那表哥会帮你?他巴不得你倒霉呢!"
韩冬均浑身发抖,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,这个曾经给他剥橘子、给他买衣服、在台灯下靠在他肩膀上的女人,忽然觉得她面目全非。
"你……"他的声音在发抖,"你设局害我?"
"我没有设计你。"苏婉晴的语气又软了下来,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,被他躲开了,
"冬均,我是真心的。只要你帮我这一次,咱俩以后好好过日子。那两万块钱是给你的,我还在另外的卡里存了三万,到时候都给你。咱俩远走高飞,"
"你别说了!"韩冬均猛地推开她。
苏婉晴被推得踉跄了一下,退了两步,脚后跟绊在坡坎的土疙瘩上,差点摔倒。
她站稳了,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。
"韩冬均,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,我这就去派出所!我让警察把你抓起来!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!"
她说着真的转身就往山坡下走。
韩冬均看着她的背影,两万多块钱在口袋里,抢劫、强奸、坐牢……这些词在他脑子里嗡嗡地转。
"婉晴,"他喊了一声。
苏婉晴停住了脚步,回过头来。
"你到底帮不帮我?"她的声音里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。
韩冬均走向她。
苏婉晴以为他终于想通了。
她错了。
韩冬均扑上来的时候,苏婉晴还没来得及反应。
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,十指收紧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苏婉晴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里映出韩冬均扭曲的脸。
她伸出双手去掰他的手指,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。
但她没有他力气大,挣扎越来越弱,手指慢慢松开,垂了下去。
韩冬均掐着她,足足有三分钟。
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苏婉晴已经不动了。
韩冬均松了手。
苏婉晴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,顺着坡坎滚了半圈,卡在了一丛茅草下面。
他弯腰摸了摸苏婉晴的鼻子,没有呼吸。
他像触电一样缩回手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过了很久,他慢慢地站起来。
他掏出苏婉晴的手机、钱包,揣进自己口袋里。
然后蹲下身子想把她拖到更深处的草丛里,但尸体太重了,他搬不动。
他只好胡乱扯了些茅草盖在她身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踉踉跄跄地走下山坡。天上开始飘细雨,细细密密的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他走到公路边,拦了一辆路过的摩的,逃离了现场。
九、全力缉凶
2008年3月13日,专案组的会议室里。
谢队长盯着白板上列出的名单,眉头紧锁。
一个多月的排查,近万间出租屋,上千家工厂,三万多外来务工人员。
专案组的刑警们跑断了腿,终于在内坑镇那家鞋厂找到了线索,一个叫苏婉晴的女工,2月11日出去后就再没回来。
"苏婉晴是贵州人,31岁。"
汇报的侦查员翻开笔记本,"她弟弟苏栾成来认过尸了,确认就是她。她丈夫叫陈远年,在陈埭那边一家厂子当车间主任。"
"夫妻关系怎么样?"谢队长问。
"不好。"侦查员说,"厂里工友反映,陈远年外面有女人,两人闹得很僵。苏婉晴去年调到内坑这家厂来,就是为了避开她丈夫。"
谢队长疑惑道:"她丈夫有作案时间吗?"
"2月11号那天,陈远年在厂里值班,有人证。而且他那天没离开过陈埭,距离抛尸地有二十多公里。"
"那她的社会关系呢?在晋江有没有关系近的人?"
"有个表弟,叫韩冬均,22岁,也在内坑这家厂做包装工。但这小子2月11号晚上请假出去了,说是肚子疼去诊所,但诊所那边查了,没有他的就诊记录。"
谢队长的眼睛亮了一下:"人呢?"
"在池店一家鞋厂,上个月才调过去的。"
"传讯他!"
3月14日中午,韩冬均被带进了刑侦大队的讯问室。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不说话。
谢队长进来的时候,他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了下去。
谢队长坐下来,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。
"韩冬均,知道为什么找你吗?"
"不知道。"
谢队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这孩子长得挺老实,但谢队长干刑侦多年,见过太多长了一张老实脸的人。
这种人要么是真老实,要么就是心里藏着翻江倒海的大事。
"2月10号那天下午,你去了哪儿?"
韩冬均的睫毛颤了一下:"在厂里。"
"安海镇工商银行的ATM监控拍到了你。你和一个女人一起取了八次钱,两万多。"
谢队长的语气淡淡的"那女人是谁?"
韩冬均沉默了好一会儿:"……我表嫂。"
"你表嫂叫什么名字?"
"苏婉晴。"
"她人呢?"
"我不知道。"韩冬均的声音很稳,"那天之后我就没见过她。"
谢队长往前倾了倾身子:"韩冬均,你表嫂已经被人杀了,尸体扔在山坡上。法医说她是被人掐死的。"
韩冬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但他还是说:"我不知道。"
谢队长没有再问,片刻后说:“我们警方怀疑你与此案有关,希望你配合调查。”
谢队长叫了技术员进来,提取了韩冬均的十指指纹和DNA样本,然后把他暂时留置在公安局里。
那几天,谢队长几乎没合眼。
他反复看ATM的监控录像,画面里,苏婉晴在取款,韩冬均站在她旁边。
谢队长觉得不对劲。如果只是普通的表嫂和表弟,为什么要一起取这么多钱?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?
3月18日,技术比对的结果出来了。
现场提取的指纹和韩冬均的指纹完全吻合。DNA比对也证实,死者苏婉晴颈部的皮下组织中检出了韩冬均的DNA。
谢队长拿着报告走进询问室的时候,韩冬均正靠在椅子上打盹。
"韩冬均。"谢队长把报告放在他面前,"证据在这里了,你看看还怎么抵赖。"
韩冬均低头看了几秒钟,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样,从椅子上滑了下去。
"我杀了她……"他的声音闷得听不清,"是我杀了她……"
韩冬均交代的整个过程,让审讯室里的几个警察都面面相觑。
雇凶杀夫,反被情夫所杀。
这样的事在晋江这个小地方,简直像天方夜谭。
可它就是发生了。
"她威胁我,"韩冬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"她说我要是不帮她杀表哥,她就去告我抢劫强奸。那两万多块钱是她存给我的,她说到时候就说是被我抢的。我才二十二岁,我不想坐牢……"
"所以你杀了她?"
韩冬均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"我不知道……我当时脑子是懵的。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我的手已经在她脖子上了……"
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,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"你知道你表哥在外面有女人的事?"谢队长问。
"知道。"
"你表嫂跟你提过要杀你表哥的事?"
"提过……好多次。"韩冬均用袖子擦了把脸,"我一直没答应。可那天……那天她说要去报警,我吓坏了。她什么都能干得出来,她是那种人……"
"哪种人?"
韩冬均沉默了一下:"就是那种……想要的东西,一定要得到的人。她想要我帮她杀表哥,她就一定要做到。她不达目的不罢休。"
谢队长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。"韩冬均,你今天说的这些话,我们会一一核实。你先签字。"
十、罪与罚
山坡上那具女尸,那个穿了深紫色羽绒服的女人。
她死的时候大概想不到,她精心谋划了一年的杀夫大计,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。
她更想不到,她费尽心思拉拢的那个男人,在最后一刻选择掐死的不是她丈夫,而是她。
2008年4月,晋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韩冬均。
韩冬均杀人时,年仅22岁,他从山村来到城市,懵懂、缺爱、胆小。
他的确可怜,但可怜不等于无辜。
他明知杀人是罪恶,却因恐惧和一时冲动,亲手夺走了一条生命。
最终,韩冬均被法院判处了死刑。
这个案子从头到尾,每个人都是输家。
苏婉晴死了,韩冬均要伏法,陈远年没了老婆还搭进去一个表弟。
苏婉晴是婚姻的受害者,值得同情。
但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,用另一桩罪恶去报复前罪,她将韩冬均当作复仇的工具。
当一个人把灵魂卖给仇恨时,她自己也成了恶魔。
最终,她死在自己策划的死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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